多年前，我曾到克拉玛依采访，坐落市区东北的黑油山让我形象十分深入。同行的长辈深耕动力范畴多年，他告诉我，这儿是三叠系石油的露头地，因原油终年外溢与沙石稠浊构成沥青丘而得名“黑油山”。“克拉玛依”则是“黑油”的音译，恰似宣示着这儿的全部都与石油休戚相关。

  在镌刻着“黑油山”三个大字的花岗岩石碑旁，分布着油泉涌溢构成的“黑油池”。池面如镜，乌黑深邃，却又泛着柔软的光泽，似乎一块被年月打磨的墨玉，镶嵌在黄褐色的沙砾之间。和风拂过，油面悄悄泛动，缄默沉静与能量在此交错流动，散宣布共同而厚重的气味。

  油池周围的土地松软得像面团，踩上去悄悄下陷，跟着跳跃节奏和力度的改变，油池会冒出大小不一的油泡，似乎在回应脚步的律动，吐纳着来自地下深处的生命气味。

  1955年，坐落准噶尔盆地西北缘的克拉玛依1号井喷上班业油流，标志着新我国第一个大油田的诞生。这一刻，不只让深陷“贫油”焦虑的新我国为之欢腾，更是我国石油工业史上的里程碑。很多石油勘探者以帐子为家、以黄沙为伴，顶着风雪酷寒，仅凭粗陋设备和一腔热血，在这片熟睡亿万年的戈壁上书写出绚丽的“石油诗歌”。

  站在黑油山下，诗人艾青的诗句在耳畔氤氲回旋：“最荒芜的当地，却有最大的能量；最深的地层，喷涌着最名贵的溶液；最缄默沉静的兵士，有最刚强的心……”此时读来，更觉意味深长。克拉玛依的美，不只在城市的富贵和绿荫，更在那份深藏于黄沙之下的力气与坚韧。戈壁之上，“磕头机”日夜律动，铁臂崎岖，宣布消沉而坚决的轰鸣，似乎一支无声的乐队，在羞耻深处演奏着独归于石油的交响。这是克拉玛依的心跳，也是我国动力工业高水平开展的深重脉动。

  现在，我来到油气资源丰富的伊拉克，在新疆结下的石油情结让我对伊拉克动力开发史产生了浓厚兴趣。

  2003年的伊拉克战役让人们对南部石油重镇巴士拉较为熟知，但伊拉克的石油开发史却要从北部城市基尔库克说起。从首都巴格达动身，一路向北行进，沙漠、戈壁、椰枣林替换呈现。进入基尔库克，油井名人，火炬冲天，空气中隐约飘浮着油气焚烧的滋味，似乎印证着这座城市的宿命。

  基尔库克以“黑金之城”出名于世，被誉为“浮在油海上的城市”。文献记载，这儿油气资源丰富，地底渗出的石油和天然气在地表被点着，构成零散跳动的火焰，这便是焚烧千年的“永久之火”。随时代变迁，传说中的“永久之火”大都已湮没在城市建设的激流之中，但在伊拉克北部石油公司营地内，仍保留着这样一座“永久之火”的焚烧池，火苗随风摇动，摇曳不息，诉说着这片土地悠长的石油回忆，映照着一个国家与石油相生相伴的前史长卷。

  1927年，一支由西方国家石油公司组成的联合勘探队来到基尔库克，开端钻探巴巴古尔古尔油井。“一开端似乎是来自阴间的絮语，紧接着变成响彻云霄的吼怒，石油稠浊着碎石从地底喷射，油柱的高度乃至超过了井架……”英国作家迈克尔·莫顿依据史料和档案这样描绘油井初次喷油的场景。

  “那时，似乎划亮一根火柴就能点着空气中的尘埃。”基尔库克油田退休石油工人侯赛因告诉我，虽然“黑金财富”突如其来，但在西方主导的开发形式下，伊拉克并未完成国富民强的称誉，反而堕入殖民掠取和外部白云苍狗的桎梏。

  现在的基尔库克，石油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命脉。虽然当地政府正尽力推进多元化开展，企图让这座“黑金之城”脱节对石油资源的依靠，重拾平和时代的生机与庄严，但转型开展依旧道阻且长。

  克拉玛依和基尔库克——两座相同因石油而出名的城市，却走出了天壤之别的命运。一个诞生于国家自给自足、自立自强，一个堕入列强控制和利益抢夺；一个用石油将国家现代化建设推上高速路，一个因外部干与堕入烽火和动乱的旋涡。

  采访接近完毕，我向侯赛因叙述起克拉玛依的故事。这位耄耋白叟靠在椅背上，用粗糙的手指滑动我手机里克拉玛依的相片逐个打量，时而悄悄允许，时而显露不易发觉的浅笑。那一刻，我认识到，克拉玛依今天的昌盛与生机，不正是他和很多老一辈伊拉克石油人心中的称誉？

  “石油不是财富的确保，但承载着国家开展的选择与途径。期望咱们能将石油会聚成国家开展的力气，而不是让它的火焰灼烧祖国的土地。”侯赛因的声响消沉而坚决，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命运长河中很多同行者的倾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