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三年里，俄罗斯通过一支“影子船队”，在西方的重重制裁下，依然能够将石油出售给世界各国，维持了战争的财政支持。然而，今年十月底，一艘原本驶向印度的油轮“富里亚号”突然改变航向，返航至俄罗斯。这一变化背后的原因，正如媒体所报道的，印度在美国压力下停止了进口俄罗斯石油。

  这一事件看似偶然，却标志着俄罗斯能源出口形势的转折点——俄罗斯的“能源命脉”正在逐渐被切断。美国在过去三年里不断加紧制裁，逐步收紧了这条“供血”通道。那么，俄罗斯的财政还能承受多久？曾经支持其石油出口的“影子船队”是否还能继续运作？这些变化又会对俄乌战争产生哪些影响呢？

  很多人可能认为，俄乌战争爆发时，美国就慢慢的开始切断了俄罗斯的能源出口。但事实上，美国对俄罗斯能源企业的制裁，直到今年年初才真正开始。

  冲突爆发后，美国政府曾多次讨论是否要直接制裁俄罗斯的石业，但一直犹豫不决。原因主要在于，制裁俄罗斯石油不单单是打击对手，同时也可能会影响到美国自身的经济。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占全球的13%，不仅对俄罗斯至关重要，也关系到全球的能源供应。如果贸然采取行动，有几率会使油价暴涨，全球能源市场震荡。油价每上涨10美元，美国的通胀指数就会上升0.5个百分点，这对美国来说是没办法承受的压力。

  因此，美国最初选择了一个既能施加压力，又不会引发恐慌的制裁方式。它主要对一些油轮、中介公司以及次级能源企业实施制裁，目的是增加俄罗斯的出口成本，制造不确定性，但又不会直接封锁核心出口通道。甚至在欧盟实施对俄石油禁运后，美国还特意为能源支付中介设立了豁免条款，允许各国银行和保险公司继续为俄罗斯的能源交易提供服务。

  直到2024年6月，美国才取消了“能源支付中介”的豁免，但仍然保留了“减量豁免”，允许部分亚洲买家通过本币或第三方银行支付。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在这一阶段，美国的制裁看似严厉，但实际上留下了许多漏洞。

  然而，经过三年的博弈，局势发生了变化。欧洲和美国已完成了“去俄油化”的大部分布局，液化天然气、页岩油和中东石油逐渐填补了空缺，俄罗斯石油在西方能源体系中的份额显而易见地下降。这时，美国开始对俄罗斯的能源企业实施更为严厉的制裁。

  今年1月，美国在拜登政府卸任之前，对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天然气公司实施了制裁，并将183艘“影子船队”油轮、30多家油田服务企业以及俄罗斯本土保险公司列入黑名单，取消了能源支付中介的豁免，直接削弱了俄罗斯石油的出口能力。

  但这些制裁依然属于“有限制裁”，主要是测试市场反应。这两家企业在俄罗斯能源行业中属于第二梯队，海外销售仅占俄罗斯石油总出口的20%。制裁生效后，虽然“影子船队”的成本有所增加，但俄罗斯依然能够维持大规模石油出口。随着油价波动可控、供应链稳定，美国终于在今年10月对俄罗斯能源产业采取了更为严厉的制裁。

  10月23日，美国财政部将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纳入制裁名单。这两家公司是俄罗斯最大的能源企业，占俄罗斯原油产量的50%，控制着80%的海外销售经营渠道。美国接连两次出手，几乎切断了俄罗斯石油的主要出口通道。

  此外，美国还明确警告称，任何与这一些企业交易的银行、保险公司和买家，都可能面临二级制裁。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与这一些企业发生交易的第三国公司，无论是不是使用美元结算，都可能被排除在美国市场和美元体系之外。此举不仅让俄罗斯陷入困境，也让这些买家面临巨大压力。

  在美国制裁的威胁下，印度宣布将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虽然印度没有正式确认或否认这一消息，但包括全球最大炼油企业之一的信实工业公司在内，多家印度炼油公司已宣布暂停采购俄罗斯石油。一些原本驶往印度的油轮也开始转向，其中就包括“富里亚号”。

  随后，土耳其也开始采取行动，爱琴海炼油厂减少了俄罗斯石油的进口量；另一家主要炼油企业图普拉斯则决定完全停止进口俄罗斯原油。同时，据路透社报道，中国的四大石油公司也决定停止从俄罗斯进口海运石油。

  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俄罗斯的石油出口量大约为2.4亿吨，其中印度、中国和土耳其的采购量占到了约2亿吨，占总出口量的83%。这些关键买家的退出，对俄罗斯的石油出口造成了重大打击。

  有人可能会问：以前俄罗斯依靠“影子船队”维持石油出口，这次为什么不行了呢？

  实际上，“影子船队”是一支由船东、中介、离岸公司、替代保险和非主流结算体系构成的灰色链条，它的运作并非十分高明，而是依赖于美国曾经对它采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应该看看“影子船队”是如何运作的。

  2022年西方对俄罗斯原油实施限价和禁运后，俄罗斯建立了一支由约1000艘船只组成的“影子船队”。这些船只大多是临近退役的旧油轮，它们不再受国际海事组织的严格监管，也无需强制安装自动识别系统（AIS），为“隐身”运输提供了条件。为了进一步隐藏身份，油轮会被注册在迪拜、新加坡、塞浦路斯等地的空壳公司名下，悬挂“方便旗”，以便逃避监管。

  “方便旗”是一种航运惯用手法，船东将船只注册在与其经营地几乎丝毫没有关系的小国，悬挂这些国家的国旗，从而避开高税收和监管。这些国家通常对船舶的建造标准、船员国籍、公司背景几乎不做审查，使得船东能够避开许多国家的监管。经过这样的形式改造后，监督管理的机构很难识别真正的船东和运输链，这是所谓的“影子船队”。

  然而，这些油轮的“隐身”手段真正开始发挥作用是在原油装船之后。当原油从俄罗斯出发后，油轮会关闭自动识别系统，通过更换船名、船旗以及虚拟坐标等方式，避开追踪。接着，油轮会驶向国际海域或第三国的公海锚地，在那里与另一艘“二传手”油轮进行船对船转运，将石油从一艘油轮倒入另一艘油轮，从而切断运输链的可追溯记录。之后，油轮会替换石油来源文件，将提单上的装货港更改为与俄罗斯无关的第三国。为了伪装更加彻底，一些油轮还会继续前往沙特、巴西或土耳其，与当地的原油混兑，这是所谓的“洗油”。然后，石油再被转运到其他几个国家。即便西方海关进行抽查，也难以通过同位素识别出石油的来源。

  在结算方面，“影子船队”也会绕开美元主导的清算体系，改用非美元结算或通过中转账户体系完成。这一复杂的操作的过程，使得“影子船队”能够在过去三年里将俄罗斯的石油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然而，这一切的运作，实质上依赖于全球航运体系的“共谋式容忍”。而这次，美国的制裁打破了这种容忍，冲击的不是几笔交易，而是整个俄罗斯经济和国家机器的运作基础。

  首先，能源收入是俄罗斯财政的大多数来自。2024年，俄罗斯油气收入预计达到11.1万亿卢布，占联邦预算的三成；如果算上油气产业链带来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矿产开采税等，实际占比接近50%到60%。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克里姆林宫每支出10卢布，就有5到6卢布来自石油和天然气。财政部估算称，国际油价每下跌10美元，联